1979年的伊朗革命,其合法性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“反对王朝”的基础上。巴列维王朝的统治,是从其父亲礼萨汗的政变开始,紧接着由其儿子穆罕默德·礼萨延续。父子二人近半个世纪的统治,掠夺国家财富,专横地掌控军队,并将美国视为他们的“保护伞”,最终导致民众的反感与愤怒,因此选择了革命,推翻了这个王朝。
革命时,响亮的口号“独立、自由、伊斯兰共和国”表达了人民的愿望。其中,“独立”意味着摆脱外国的控制;“自由”呼唤结束个人独裁;而“共和国”的愿景则是权力应该归于人民,而非某一个家庭或个人。
霍梅尼在当时的豪言壮语中直言不讳:“君主制是反伊斯兰的,是历史的垃圾堆。”这句话曾激励着无数追求变革的人们。然而今天再回首,却显得耐人寻味。霍梅尼去世后,权力转交予哈梅内伊,之后又传给其子穆杰塔巴,父子之间的接续毫无缝隙。这与他所反对的“世袭制度”形成了明显的矛盾。
有人或许会辩称,这并不是纯粹的世袭,而是通过“专家会议的选举”获取的权力,听起来似乎合理。在巴列维王朝时期,同样拥有议会、宪法及选举。但人们都明白,真正掌握权力的始终是那些暗中的操控者。穆杰塔巴的上任,官方说辞虽为“宗教资格合格”、“获得多数支持”,但其最重要的支柱无疑是他作为哈梅内伊的儿子,以及革命卫队的全力支持。
革命卫队在穆杰塔巴上任后的声明中,以耐人寻味的措辞表示:“将严格遵循新领导的指示,捍卫伊斯兰革命的价值观。”这句话实际上传递的是,他们的同伙掌权了,接下来就听从他的治理。
更令人关注的是,穆杰塔巴虽然长期在幕后活动,从未真正担任公职,却能够“参与重要决策”,而2019年他便被美国制裁,这充分表明他早已被视为接班人,其所谓的“选举”不过是一个程序上的形式。
从哈梅内伊到穆杰塔巴的权力更迭,根本就不是什么“平稳过渡”,而是一场精细策划的家族继承。两者的区别只在于,前者身披“国王”的名号,而后者则是“最高领袖”。无论表面如何政治化,实质却依然是家族传承。
有趣的是,伊朗民众并非愚昧无知。当穆杰塔巴当选的消息传出时,德黑兰的夜空中赫然响起“打倒穆杰塔巴”的呼声。视频中,女人们在高楼上对着黑暗的城市发出怒吼,表达她们的愤懑与失望。这不仅是对经济困境的控诉,更是对政治压迫的抗议,对曾为之奋斗的革命的背叛感到深深的惋惜。
分析人士指出,穆杰塔巴的继位是走在“钢丝”上的举措,父子传承可能会动摇伊朗神权政治的根基,使得这个政权逐渐带有“世俗化”的痕迹。说到底,就是在以宗教之名行王朝之实,究竟如何向民众交代?
回想起巴列维王朝崩溃的那一年,霍梅尼回国之际,数以百万的人民走上街头欢迎他,寄予厚望的是一个公正、廉洁、独立于外部势力的伊斯兰共和国。四十多年过去,这个共和国依然存在,但它的领袖却由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家族,而原本被推翻的王朝竟以新的身份悄然回归。
特朗普曾称穆杰塔巴是“不可接受”的,甚至以色列也表态要“追杀到底”。尽管外部威胁确实存在,但对于伊朗政权来说,更真实的危机或许是内部的动荡。一个以反世袭为起点的革命,最终却沦为世袭,大众对此的反感与愤怒又有多少人能够容忍?德黑兰街头的呼声,已给予了我们答案。



